2026年7月1日,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。马善祥走上授勋台,习近平总书记亲手为他戴上“七一勋章”。这位70岁老人说了一句话:“这枚勋章不完全属于我个人,它属于所有的共产党员。”
消息传回重庆,观音桥的街坊们拿起手机。“老马上北京了!”“就是那个老马!”“我们这一片的老马!”那天下午,随便在街上拉住一个人问,对方多半会反问一句:“啷个,你也找老马?”
马善祥与观音桥的缘分,始于1988年。那一年,他32岁,从部队转业后主动申请到观音桥街道做人民调解员。在此之前,他17岁当知青,21岁参军。
一个扛过枪的人,从此走街串巷,处理邻里漏水、商户纠纷、拆迁矛盾。一干就是三十多年。
真正让街坊们记住他的,是定规矩。他给自己定了24个字的规矩——起立迎接,请坐倒水,倾听记录,交流引导,解决问题,出门相送。“群众来的时候心里带着气,倒杯水、让个座,气就消一半。”这个规矩,定了三十多年,执行了三十多年,没变过。
刘大姐第一次见到老马,是在社区会议室。装电梯的事吵了大半年,几家人谁也不让谁。她性子急,拍过好几回桌子。那天老马来了,两鬓白了,背打得笔直。他不急着说话,先听,拿个本子记。有人嗓门大,他点头。有人越说越气,他起身走过去,把那只准备发火的手,握住。
就这一个动作。满屋子的人,没得声音了。
老马有一句话:“一旦发现谁情绪激动,就上前握住对方的手。”刘大姐后来跟人说:“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一个头发白完了的老头,大老远跑来,水都没喝一口,没讲道理,没劝架,先把我的手握住了。你说神不神?”
那天下午,吵了大半年的事商量出了一个说法。老马走时,刘大姐追到门口喊:“下次还来啊!”喊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。哪个正常人盼着调解员下次还来?但那时候,就那么喊出来了。电梯装好那天,阳光特别好。刘大姐站在新电梯门口说:“那个人往那儿一坐,你就吵不出来了。”
黄银宣认识老马,比刘大姐早得多。
2012年春节前,她父亲病倒了,家里转不开。找到街道办,接待她的是“马主任”。老马听完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2000块钱塞给她,然后跑民政、跑社保,把她爹的吃、住、医一样一样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她写了第一封感谢信,喊他“马主任”。
十年后,她又来了。退休的事跟原单位扯皮,跑了好几个月没结果。老马又跑前跑后三个月,把事情捋顺了。她又写了一封信,抬头改为了“慈祥厚德的兄长”。
黄银宣说:“两封信放一起看,老马一点没变。”老马自己也常翻这两封信,“告诫自己要随时记住群众的需求,知道工作的差距和肩上的责任。”
老赵从外地来重庆打工。那年腊月十几,工地上七八个人的工钱一分没结。老家的老人娃娃等着钱过年,急得嘴角起泡。有人提议找老马,老赵没抱希望。
“人家管我们外地人的事?”几个人凑钱买了点特产拎过去。老马听完,把桌上的东西推回去。
“你们放心,不收礼,我尽力。”说完穿上外套就出了门。腊月二十八,钱全部到账了。
“那年我们几个高高兴兴回了家。”老赵说。后来跟工友摆龙门阵,有人说老马“够意思”。老赵摇头:“不是够意思,是靠谱。没收一颗糖,事情办得妥妥的。”
83岁的王婆婆耳朵不太好,说话声音大。但说到老马的时候,声音突然轻了。
她说那天一进门就哭了。儿子走了,孙子不听话,家里空得坐不住。她不是来办事的,就是心里堵得慌。老马倒了杯水,坐到她对面听。她讲了一个多钟头,老马记了一个多钟头。他说孙子的工作他来做。王婆婆摆手:“我不要你做孙子的工作。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你听我说完,我就舒坦了。”
老马后来说:“老太太走的时候,脸上是晴的。”有时候群众来找你,不是要解决什么,就是想倒倒心里的话。倒出来,人就舒服了。
张老师退休住工地隔壁。挖土机从早响到晚,物业投诉,施工方照干不误。老马来那天,太阳明晃晃的,70岁的人站在工地门口。他跟施工方负责人说了一句话:“如果是在群众睡觉和建设需要之间,原则上群众睡觉是优先的,因为这是民生大事。”对方没再开腔。第二天夜里,安静了。
张老师说,他没搬法条,就那一句话,谁都没法反驳。
老马今年70岁。三十多年来,他写下283本笔记、900多万字,调解矛盾纠纷2500余件,累计接待群众2万余人次。2012年,“老马工作室”正式成立。退休后返聘,他接着干。有记者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,他摆手:“再干十年。”
如今,重庆已建成3000余个“小马工作站”,培育8万余名“小马”。老马老了,小马们正长起来。但街坊们知道,有事还找老马——他说过,要干到干不动为止。
在观音桥,你随便拉个人问老马,对方多半会眼睛一亮:“啷个,你也找老马?”
这句话,是这一带几十万街坊用三十多年时间一句一句暖出来的。它不在授勋词里,不在新闻报道里,在每一个普通人生活的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