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厥文出生于1895年,江苏嘉定(今属上海)人,北京高等工业专科学校机械科毕业,早年投身实业,创办了新民机器厂,成为中国机械工业界的翘楚。1931年,“九一八”事变的炮声如一道晴天霹雳,打破了胡厥文“实业报国”的平静梦想。他迫切意识到“国难当头,焉能安业”。1932 年,淞沪抗战爆发,胡厥文全身心投入抗日救亡运动。他积极动员组织几十家同业工厂,将机器拆迁到沪南市郊,建立临时工场。在纷飞的战火和隆隆的炮声中,工人们日夜赶制手榴弹、炮弹、地雷、水雷等武器,为前线守军提供了有力的支援。那段日子里,胡厥文废寝忘食,日夜奔忙,连理发剃须的时间都没有,胡须渐渐盈满面颊,大家都尊称他“胡子”。有人问起,他坚定地回答:“蓄之以记国难,等赶走了倭寇时再剃。”
1937年,抗日局势愈发严峻,上海的天空被战争的阴霾彻底笼罩。日军的铁蹄步步紧逼,所到之处一片狼藉,城市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。看着街头流离失所的百姓,再想到江浙沪一带众多工厂一旦沦陷敌手,不仅无数工人将失去生计,更会让国家的经济命脉遭受重创,胡厥文心急如焚,彻夜难眠。他深知,必须尽快行动起来,组织力量将这些工厂迁移到安全地带。于是,胡厥文决定联合志同道合之士,发起成立一个能够统筹工厂内迁事宜的组织。第二天,胡厥文穿梭在战火纷飞的上海街头,奔赴各个工厂。每到一处,他都不顾危险,耐心地向工厂主们阐述内迁的紧迫性和重要性。面对部分工厂主的犹豫不决,他言辞恳切: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这些工厂是国家工业的根基,只要机器还在,技术人员还在,我们就有希望!”在他的劝说下,不少工厂主被打动,纷纷表示愿意参与。经过多日的奔波,胡厥文召集了数十位有识之士,在一处简陋的民宅中召开筹备会议。会议室内,气氛凝重又热烈,大家围绕内迁的具体方案、资金筹集、运输安排等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。有人担忧运输途中的安全,有人发愁资金缺口巨大,还有人质疑内迁的可行性。胡厥文站了起来,目光坚定:“困难肯定有,但我们不能退缩。日军的残暴大家都看到了,不迁厂,我们只有死路一条。至于运输,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寻找可靠的运输公司,资金,大家一起想办法筹措。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他的一番话,让众人心中燃起了希望,也坚定了大家的决心。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努力,大家终于达成共识。
1938年初,上海迁川工厂联合会正式宣告成立,胡厥文凭借着卓越的组织能力和坚定的信念,被众人推举为理事长。这一刻,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更加重大,但他毫不畏惧,带领着众多工厂踏上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内迁之路。
这一路,充满了艰辛与危险,上有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,下有日军的围追堵截,运输工具又极度紧张。胡厥文没有退缩,他带头将自己所有的企业迁往内地。随迁的设备物资由重庆民生轮船公司负责承运,在运输途中,民生轮船公司16艘货船被炸沉炸毁,116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。胡厥文的长城砖瓦厂和新民湘厂在迁移中也损失殆尽,但他心中只有国家民族的需要,将个人利害置之度外。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民族工业大迁移中,胡厥文像一位无畏的船长,带领着146家工厂、1.46万吨物资和2500多名技术人员,冲破重重险阻,向着内地进发。这些内迁的工厂,涵盖机械、造船、纺织、炼钢、化工等重要行业,成为抗战时期后方民族工业的中坚力量,在军需民用的生产供应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,为抗战胜利提供了重要的物质保障,谱写了我国抗战史上的光辉一页。
1945年8月,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,胡厥文和全国人民一样欣喜若狂。他专程剃去了已蓄14年之久的“抗战胡子”,满面红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,大家都惊呼:胡翁原来是胡郎。他还在剃须前后各拍了一张照片印在一起,命名为“二我图”,并在上面题了四句话:“抗战胜利,父子昆季,勿怠勿忘,岂以为戏。”这不仅是他个人的纪念,更是对那段艰苦抗战岁月的铭记和对胜利来之不易的感慨。
胡厥文的抗战壮举,不仅是一段实业救国的史诗,更是民族工业精神的火种。他的“抗战须”虽已剃去,但那份“岂以为戏”的警示,至今仍在叩问着每个中华儿女的责任担当。当我们在现代化车间里听见机器轰鸣,不应忘记八十多年前长江上那支冒着炮火逆流西进的工业船队——那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,用钢铁意志铸就的生存航道。